原標(biāo)題：河北農(nóng)民張興以往開水泥廠造成污染，后來進山種樹，迄今已有12年
償還生態(tài)賬 荒山披綠裝（綠色家園·美麗中國行動派）
河北龍山上，張興在打理核桃樹。國海濤 攝
辦廠，發(fā)財；污染，得病；關(guān)廠，種樹。這些事攤在一個人身上，該是什么樣的“傳奇”？
“那些樹剛種時只有小拇指那么細(xì)，現(xiàn)在都有碗口粗了。”張興指著山頭的柏樹說。3月13日，河北省唐山市豐潤區(qū)王官營鎮(zhèn)東胡各莊村，初春的龍山，和風(fēng)習(xí)習(xí)，山頭一片墨綠，山下花蕾含苞。
這片春意，是張興和同伴用12年汗水換來的。
開水泥廠發(fā)家，環(huán)境污染給自己帶來矽肺病
張興今年69歲，是東胡各莊村人，早年跑運輸掙了一筆錢。看好當(dāng)?shù)刎S富的石灰石礦產(chǎn)資源，1988年他辦起當(dāng)?shù)氐谝患覀€體水泥廠。幾年下來，他的水泥廠發(fā)展到5家，生意越做越大，當(dāng)?shù)厝颂崞鹚蛡z字：有錢！
“過去沒有環(huán)保意識，廠里到處是粉塵，街上也灰蒙蒙的。”張興嘆口氣說。當(dāng)?shù)刈疃鄷r有近百家水泥廠，一片烏煙瘴氣。
1996年前后，張興去體檢，醫(yī)生盯著他的胸片看了半晌：“壞了！”“怎么了？”張興一激靈，他被診斷為矽肺病。當(dāng)時身邊還有幾個朋友也得了這種病。矽肺病很難根治，這給了張興一個很大的心理陰影。
人們不善待環(huán)境，環(huán)境對人也就不客氣。除了矽肺，當(dāng)年張興還患高血壓、高血脂、高血糖，每天大把吃藥。家鄉(xiāng)以前山清水秀，空氣透亮。后來到處開礦，灰塵飛揚。看看頭頂?shù)奶臁⒛_下的地，想想自己的病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張興明白自己的病根，再聞到水泥味就不舒服。隨著環(huán)保門檻逐漸抬高，水泥廠不好干了，張興決定退出這個“灰金”行業(yè)。到2006年，他陸續(xù)關(guān)掉4家水泥廠，僅剩1家，上了環(huán)保設(shè)施，交給兒子經(jīng)營。
承包荒山搞綠化，為種樹吃苦受累不怕“敗家”
廠子關(guān)了，接下來干什么？
村北有座荒山叫龍山，過去放羊的、砍柴的多，連草根都被挖走燒火，留下漫山遍野的“傷疤”。龍山也曾承包給村民搞綠化，可多年過去，就是綠不起來，這山成了村里的心病。
鄉(xiāng)干部、村干部多次找張興合計，想讓他把這副擔(dān)子挑起來。張興尋思：掙錢是為養(yǎng)家糊口，開水泥廠也掙了點錢，后半輩子吃喝不愁。現(xiàn)在落一身病，是時候找機會回報給自然了。“當(dāng)時想的很簡單，綠化這1000畝荒山最多花二三十萬元，不算什么！”盤算了一下，他就同意了。村里設(shè)了硬杠杠：必須種樹，綠化荒山。將來有收益后，分兩成歸村集體。
聽說父親要徹底告別水泥廠，進山種樹，兒子想不通，跟著張興嘮叨：“您接著管水泥廠，一年能掙不少錢。就算不干這個，咱縣城有房，您也不缺錢花。種樹要起早貪黑，投錢就像無底洞。您不怕敗家，我怕敗家！”聽了兒子的話，張興不急不惱，笑著說：“敗家不怕，大不了回家種地、睡土炕，照樣有吃有喝。”
當(dāng)初村里也有人不解：他這是有錢燒的，不賠光才怪！張興不管這些，打定主意要種樹，“還綠”給家鄉(xiāng)。2008年，他在山下蓋了幾間房，卷起鋪蓋住進山里，老伴也跟著進了山。
山上沒水，只能在夏天雨水多時搶空種樹。每次下雨前，天都悶熱得像蒸籠，誰都想坐下喘口氣，可張興帶頭背樹苗。山坡太陡，根本沒路，他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哪里平就走哪里。
一捆樹苗50多斤，上山一趟要一個多小時，往往連年輕人都累得直不起腰。張興一身病，走一段就氣喘吁吁。沒走幾步汗水已濕透上衣，一擰水就嘩嘩流。樹苗背上山也不敢耽擱，趕緊跟大家一起冒雨搶栽，“遭的罪就別提了！”
為解決水源問題，張興請人進山打井。村里打井最多100多米見水，他們在山里打了3個多月，探到300多米才終于見水，前后花了21萬元。
最初當(dāng)?shù)赜嘘P(guān)部門免費提供樹苗，第五年起不再免費，張興就自掏腰包。困難還不止這些，張興說：“樹苗不算貴，最貴的是人工費，也不好找人。”
頭些年是種樹的集中期，投入一年比一年多，十幾萬元，幾十萬元……老伴兒心里直打鼓，但張興依舊堅持著。
植綠護綠不回頭，美麗龍山成當(dāng)?shù)匕傩諛穲@
功夫不負(fù)有心人。山上種柏樹，山下種桃梨，昔日光禿禿的荒山，漸漸披上綠裝。“越轱轆越大，收不住也停不下了。”老人感嘆，“既然開了頭，就沒有退路嘍！”
栽樹不易，護綠更難。有人在山上燒荒、祭祀，2014年和2015年引發(fā)三起火災(zāi)，燒毀林子共200多畝。2016年清明節(jié)，有人上墳導(dǎo)致火災(zāi)，老伴兒急得團團轉(zhuǎn)，慌里慌張喊人救火，不慎摔下土坎子，膝蓋受傷住院半個月，至今也沒全好。那場大火燒掉了約400畝林子。
樹燒毀了，張興像丟了魂一樣，一棵一棵補栽，一刻不歇。2016年夏天，天氣炎熱，他背樹苗上山累得眼冒金星，最后是讓人架下山的。
春秋輪回，酸甜苦辣，汗水染綠荒山。當(dāng)年栽的柏樹苗剛過膝蓋高，如今都長到一人多高。山上的草和樹賽著長，密密麻麻，不見地皮。千余畝荒山栽下近20萬棵樹，龍山漸漸形成小氣候。夏天，有時山里下雨，周邊卻是干的。
樹高了，草密了，水多了，鳥兒、馬蜂等也來湊熱鬧。“過去山上光禿禿的，鳥也不來，現(xiàn)在各種雀兒有幾十種。”有一片老林子過去每年都生松毛蟲，近些年卻沒了這種病害。老人看得仔細(xì)：“馬蜂吃蟲卵，雀兒吃蟲子，林子越長越好。”
荒山變綠嶺，四季惹人愛。有張興的帶動，加上環(huán)保要求日益嚴(yán)格，當(dāng)?shù)氐乃鄰S也減至10多家。過去外面粉塵多，村民都怕出門。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，天空變得透亮，許多村民把龍山當(dāng)成樂園，早晚成群結(jié)隊到山下散步，呼吸新鮮空氣，活動筋骨。
不知不覺，張興自己的身體狀況也在發(fā)生變化，“三高”沒了，矽肺病也大大好轉(zhuǎn)，這十年都沒去過醫(yī)院。他以前曾打算到海南買房養(yǎng)老，后來種樹開支越來越多，計劃買房的錢也搭了進去，也就沒了念想。而且，家鄉(xiāng)環(huán)境的改變，讓張興覺得這就是養(yǎng)老最好的地方。
“這里從春天到秋天都有花，從早到晚都能聽到鳥叫，空氣都帶著‘甜味’。這多舒服，還去海南干啥？”老人瞇著眼，樂滋滋地說，“我快70了，最大的愿望就是讓更多荒山變綠，給后人留下綠水青山。”（記者 張志鋒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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